月亮球并不快，为什么能把很多3.0球友打到怀疑自己？
我遇到过一位打球像晾衣服的大叔。他的球一颗一颗往天上送，过网两米多高，在天上慢悠悠地飘。球落下来，弹到我肩膀，我抡，出界；再抡，下网；第三颗学乖了，轻轻推回去，他又挂一颗上天。整场球我像站在晾衣绳底下打球，仰着头，越打越冒火，2-6、3-6输得干干净净。散场时他客客气气递了句：小伙子，球风挺猛。回家路上我越想越气，气到第二天专门翻录像，一板一板数自己的失误。数完更气，但气对了方向：那场球他没赢我几拍，分几乎全是我自己送的。正手抢攻出界四个，肩膀高的反手下网三个，还有两个双误，是急着抢节奏发丢的。十来个失误，没有一个是被逼出来的，全是急出来的。大叔全场只干了一件事：把球高高地、软软地、深深地送过网，剩下的由我本人完成。我这才咂摸出月亮球的赢法：它不用速度赢你，它用你的脾气赢你。球挂在天上那两三秒，不是给你的准备时间，是给你的咬钩时间。为什么慢的反而难打？它对球友干的三件事，件件都狠。第一件，把你的击球区抬上天。你的正手反手，全是在腰部那个高度练出来的，引拍、拍面、发力，都按腰配的。月亮球落地，弹到肩膀，有的还带着往上蹦的劲。肩膀高度的正手，得重新组织整个人；肩膀高度的反手，是业余球场出了名的硬骨头。第二件，把你顶出场地。它落得深，贴着底线，等你退够站稳，人已经在底线后两米。从那个位置进攻，等于隔着一条马路往人家窗户里扔石头，胳膊抡断了也够不着里屋。第三件最狠：把你的借口全没收。输给快球，可以怪球快、怪没热身、怪风向；月亮球每颗都给了你全世界的时间，你还是打飞了，这失误怪谁？像一场考试，题都替你放慢了，卷子交上去照样不及格，除了自己没处怪。快球输掉的是比分，慢球没收的是借口。打到怀疑自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更阴的是，它看起来偏偏像机会球。慢的东西，看着都可欺。球挂在天上，仿佛在招手：来打我呀。可你从底线后两米、肩膀高度往上发力，出球只有两种下场，长出底线，或者下网。那颗球给的机会是假的，是饵，你一咬钩，抡飞一颗，他那边收线，记一分。他打的是太极，你出的全是实打实的力气，你越急他越省。他全场唯一费力的动作，是抬头。切削那篇讲过贴地走的慢球，偷的是你的时钟；月亮球是上了天的慢球，偷的是高度和脾气。慢得一样，坏得不一样。先认命：这颗球不该攻。深、高、慢，三样占全，是教科书级的防守好球，谁攻谁吃亏。挑高球怎么斜着退、怎么等落地，脚步那篇写过路线，不重复，这里只补心里的：先从心里认了它是防守球，手上的动作自然就收了。退，等它落下来。让球从肩膀落回腰肩之间再出手，打一拍又高又转的深球回去，不求赢下这分，先把回合拉回均势。比耐心。他站得深，你从深打到深，谁都弄不死谁，那就比谁先烦。他每颗球都白送你两三秒，这时间是白给的，拿它想下一拍，别拿它生闷气。耗着耗着，先停下来擦汗的，往往是他。再偷偷放一颗短的。他整场蹲在底线后两三米，那是他的家。放个小球把他请出来，冲两米、弯个腰、再往回跑，是他全场最不想干的事。球不用放多刁，够他弯腰就行。也有几种情况，先放一放。普通高球都打不稳的，先回去把高球练了，地基没打好，研究月亮球白搭。还有些人的月亮球又高又转带侧拐，落点专挑反手深区，那不是恶心人，是手艺，得按手艺的规格去对付。双打里的高球另是一门生意，高压和穿越都有专门的讲法。开春又约了那位大叔。这回他挂他的，我退我的，稳稳当当把球打深；他再挂，我再退。第四局中段我放了他一颗小球，他扑上来把球捞过网，人留在了前场，下一拍被我轻轻挑了个身后。6-3拿下，散场他笑着说：小伙子，这回不猛了，会打了。我说是跟您学的。这句是真话，可惜他听成了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