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薪火有痕。2026年9月5日,南开大学电子科学与技术系资深教授、我国半导体材料、电子光学、信息显示与自主通信标准领域的开拓者丁守谦先生,与世长辞,享年97岁。近百年人生沉浮,七十余载科研从教,丁守谦教授将毕生心血尽数倾注于新中国科技自立自强的征程。从建国初期一穷二白的半导体拓荒,到改革开放后显示光学领域的体系奠基,再到新世纪为中国自主通信标准奔走呼号,他以一生坚守,诠释了老一‘辈知识分子“为国铸器、为学求真、为人向善”的崇高品格。
我与丁守谦教授有跨越二十余年的忘年之交。我们的交往,无关名利酬答,不涉师门派系,纯粹是求真者的惺惺相惜、思‘辨者的双向成就,最初是因在全社会一片反对声中力挺中国第一次在3G时代推出自己的国际通信标准——TD-SCDMA而走到一起。从世纪初通信产业标准之争的观点共鸣,到二十余年来持续不断的学术探讨、思想交流与文字切磋,再到鲐背之年的丁老为我学术成果鼎力站台、恳切寄语,这段跨越代际的交往,不仅见证了一位老科学家的开放胸襟与育人初心,更映照出中国科技界代代传承的求真精神。

就在10个月前,他还为我的《破译世界大变局》节目录制了视频推荐

2026年6月初他转发给我“九三学社天津市委员会”发表的专门记述他学术贡献的文章。

一年前的2025年7月31日,我在我的纯科学公众号上首发了他撰写的5月份参加国际信息显示学会SID 2025上的参观记。

为追忆丁守谦教授波澜壮阔的科研人生、梳理其足以载入中国科技史册的卓越贡献、留存他与后辈学人温暖纯粹的学术情谊,谨作此文,以寄哀思、以传薪火。
一、平生笃学:乱世立心,盛世躬耕的科研初心
1929年,丁守谦教授生于乱世华夏。彼时的中国,山河动荡、民生凋敝,近代科技发展近乎停滞,工业体系百废待兴。自幼亲历国家积贫积弱、科技落后挨打的困境,让丁守谦早早埋下了“以科学报国、以实业强国”的人生信念。读书明理、治学济世,成为他贯穿一生的人生信条。不同于当下安稳优越的科研环境,老一辈科学家的初心,从来不是个人学术精进、职称进阶,而是家国危亡之际的挺身而出、时代浪潮之中的躬身实干。
青年时期的丁守谦,天资聪颖、勤勉笃学,深耕数理基础学科,练就了扎实的理论功底与严谨的逻辑思维。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的祖国急需高端科技人才支撑工业重建与技术突破,丁守谦毅然投身新兴的电子科学领域。彼时,电子学、半导体、光学等学科在国内尚属空白,西方发达国家对我国实施全面技术封锁、设备禁运、资料垄断,核心技术、精密仪器、理论体系尽数被国外垄断,国内科研工作者只能从零起步、白手起家。
在极端艰苦的科研条件下,丁守谦从未退缩、从未浮躁。他摒弃功利之心,沉心深耕基础理论,扎根实验室一线,从最基础的公式推导、材料实验、设备调试做起,一步步填补国内学科空白。数十年间,他始终坚守科研本心,不追名逐利、不随波逐流,无论是青年时期攻坚克难的拓荒岁月,中年时期深耕体系的奠基时光,还是耄耋之年思辨不止的暮年光景,他始终以纯粹的治学态度、严谨的科研思维、赤诚的报国初心,深耕电子科学领域,成为我国电子信息学科发展的亲历者、开拓者与奠基人。
入职南开大学后,丁守谦教授深耕教学与科研一线,数十年如一日躬耕讲台、潜心攻关。他始终坚持“科研扎根国家需求,教学立足人才培养”的理念,既做顶天立地的科研攻关,也做润物无声的育人事业。在教学中,他不照本宣科、不盲从教材,坚持从物理本源、底层逻辑出发授课,引导学生跳出教条束缚、学会独立思辨;在科研中,他敢于质疑权威、勇于突破瓶颈,拒绝照搬国外现成理论与技术体系,坚持自主推导、自主实验、自主创新,为我国半导体、电子光学、信息显示、通信标准四大领域,打下了坚实的自主化根基。
二、忘年之交:我与丁守谦教授的二十余载学术相知
我与丁守谦教授的结缘,始于新世纪初中国通信产业最关键、最激烈的自主标准博弈时代。这段跨越年龄、辈分与学术圈层的交往,始于观点共鸣,久于思想契合,终于初心同频,历经二十余年岁月沉淀,愈发纯粹厚重。
本世纪初,全球移动通信产业迎来从2G到3G的迭代变革,这是中国通信产业实现弯道超车、摆脱国外技术垄断的历史性机遇,但同时也是一场艰难的博弈。彼时,欧美主导的WCDMA、CDMA2000两大3G标准占据全球主流市场,产业链成熟、设备完善、国际认可度高,国内多数行业人士、企业机构、专家学者均倾向于直接沿用国外成熟标准,以求省时省力、快速落地。
唯有TD-SCDMA,是我国自主研发、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3G国际标准。作为中国通信史上第一个自主无线通信国际标准,TD-SCDMA承载着中国通信产业摆脱对外依赖、实现技术自主的核心希望。但在落地推广初期,该标准面临产业链不完善、技术争议多、国际认可度低、行业质疑声不断的困境,甚至出现大量“放弃自主标准、依附国外技术”的舆论与声音,自主标准的存续与发展一度陷入绝境。
在这场关乎国家通信产业未来的关键博弈中,丁守谦教授挺身而出。作为国内电子科学领域的资深泰斗,他深知“核心技术自主可控”对一个国家产业安全的重要意义。他公开撰文、奔走发声,联合业内资深专家李进良等组成专家团队,坚定力挺TD-SCDMA自主标准,成为业内公认的“TD三剑客”核心成员。彼时的丁老,早已功成名就,本可安享清闲、不问纷争,但出于科学家的家国担当,他不顾行业争议、不惧舆论压力,以专业的理论功底、深厚的产业认知,逐条驳斥对TD-SCDMA的片面质疑,系统论证自主标准的技术价值、产业潜力与战略意义,为中国自主3G标准的存续、迭代与落地保驾护航。

丁守谦(左)与李进良(右,1929年2月-2023年1月19日)
彼时的我,正深耕产业经济与技术战略研究,处在通信产业第一线。我以自己的产业经历和战略营销研究认识到,3G标准之争绝非简单的技术路线之争,而是国家科技主权、产业话语权、未来发展主动权的博弈,也是一次中国大规模介入芯片研究的重大战略机遇。依附国外标准,看似短期省力,实则会让中国通信产业永远陷入“跟随、模仿、受制于人”的困境,永久丧失核心技术迭代能力与产业主导权。基于底层逻辑与产业本质的深度研判,我坚定支持TD-SCDMA自主化路线,与丁守谦教授等资深的学术观点、战略判断高度契合。
正是这场关乎国家科技命运的标准之争,让我们深耕不同领域、却秉持相同初心的学者得以相识相知。初次交流,我们摒弃辈分差异、领域壁垒,围绕技术原理、产业逻辑、国家战略展开深度探讨。丁老等深耕技术底层,从光学、电子学、通信物理的基础原理出发,解析TD-SCDMA的技术优势与迭代潜力;我立足产业宏观、战略全局,研判标准落地后的产业链构建、市场格局与长期价值。因深处产业一线,不便过多表现身份,我成为“TD三剑客”背后产业战略参谋角色,他们以自己学术地位作为前台冲锋陷阵的旗手。一微观、一宏观,一技术、一产业,彼此互补、彼此印证、彼此启发,形成了深度的思想共鸣。
相识之后的二十余年里,我们始终保持着常态化的学术交流,从未因岁月流逝、时局变迁而疏远。不同于学界多数流于表面的应酬交往,我与丁守谦教授的交流,始终纯粹聚焦于学术思辨、技术探讨、思想精进。无论是电子科学的底层原理、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规律,还是高新技术的自主创新路径、国际科技博弈的底层逻辑,都是我们长期探讨的核心话题。
他一直保持着一颗年轻的心,将科技创新的活力一直保持终生。对于我在产业战略、宏观趋势、科技逻辑上的独到研判,丁老始终给予高度认可、充分尊重与鼓励。他常坦言,学界最可贵的不是资历与头衔,而是独立求真的态度、不盲从权威的勇气、洞察本质的能力。
在我一年前推出《破译世界大变局》系列重磅课程与研究成果时,已是鲐背之年的丁守谦教授,不顾高龄、主动倾力支持,专门录制专属推荐寄语。在寄语中,丁老高度评价我的研究体系,直言其研究跳出了舆论偏见、立场束缚与表层认知,始终以科学方法论为核心,以客观事实为依据,层层推导、精准研判,兼具理论深度与现实价值。一位深耕科研近百年、奠定国内多个学科基础的学界泰斗,主动为后辈学术成果站台,这份认可与期许,饱含着丁老对青年学者的爱护,更承载着中国科学精神的代代传承。
二十余载相知相伴,我们既有观点碰撞的思辨交锋,也有理念契合的惺惺相惜。面对科技领域的盲从跟风、学术圈的浮躁功利、产业界的短视逐利,我们始终坚守本心、保持清醒,共同秉持“求真求实、自主自立、经世致用”的治学理念。丁守谦教授给予我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学术指导、人脉扶持,而是一种贯穿一生的精神感召——那是老一辈科学家纯粹的治学初心、赤诚的家国情怀、严谨的思辨思维,更是敢于突破权威、坚持自主创新的时代担当。
在丁老晚年的诸多交流中,他最常叮嘱的,始终是“守真、务实、自立”。他反复强调,中国科技的未来,从来不是靠照搬模仿、依附外援,而是靠一代代人扎根基础、突破核心、坚守本心。这份朴素而厚重的嘱托,不仅深刻影响了我的学术研究与思想体系,也成为无数后辈前行的精神指引。我们的忘年之交,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学术交往,成为一场跨越时代、传承薪火的精神对话。
三、拓荒筑基:丁守谦教授里程碑式的科技贡献
七十余载科研生涯,丁守谦教授深耕半导体材料、电子光学理论、信息显示产业、自主通信标准四大核心领域,攻坚克难、拓荒奠基,创造了多项新中国“第一”,构建了多项沿用至今的学科理论与行业标准,为我国电子信息产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受制于人到自主可控的跨越式发展,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其科研成果兼具底层理论价值、产业实用价值与国家战略价值,跨越数十年依然深刻影响着我国科技产业的发展格局。
(一)半导体材料领域:从零突破,奠定中国硅基产业根基
半导体是现代电子信息产业的核心基石,硅单晶更是集成电路、芯片、光伏、电子器件的核心原材料。建国初期,我国半导体领域完全一片空白,西方全面技术封锁,国内无设备、无技术、无资料、无经验,无法自主生产高纯度硅单晶,所有核心器件、原材料完全依赖进口,一旦遭遇封锁,整个电子产业将陷入瘫痪。突破硅单晶技术,成为新中国科技自立的第一道关键关卡。
1959年,年仅28岁的丁守谦,主动扛起这项国家级攻坚重任,担任硅单晶研制课题组组长。彼时的科研条件,艰苦到极致:没有进口精密设备,团队就自主设计、手工打磨零部件;没有成熟工艺参数,团队就一遍遍试验、一次次复盘;没有外文资料参考,团队就自主推导理论公式、摸索实验规律。无数个日夜通宵达旦,无数次实验失败重来,丁守谦带领团队攻坚克难,在简陋的实验室条件下,自主研制出国产硅单晶炉,反复优化提纯、拉制、温控工艺。
1959年9月15日,是载入中国半导体史册的重要日子。丁守谦团队成功拉制出新中国第一颗直拉硅单晶,一举打破国外的长期技术垄断与封锁,彻底终结了我国无法自主生产硅单晶的历史,为我国半导体产业、集成电路产业、光伏产业埋下了最原始、最核心的技术种子。这一突破,让中国正式迈入硅基电子时代,为后续芯片研发、电子器件国产化、新能源光伏产业的崛起奠定了核心材料基础。


丁老转发给我他在1959年拉制的中国第一个硅单晶的珍贵历史照片。


南开大学百年校庆宣传视频中提到的丁守谦与蔡载熙、靳健等参与的601实验室拉出我国第一颗硅单晶,被称为共和国十周年献礼的“天津硅”。
首颗硅单晶研制成功后,丁守谦并未停下攻坚脚步。他深知,单一技术突破远远不够,材料纯度、工艺稳定性、检测标准的完善,才是产业长效发展的关键。1960年,他再次带队攻关,成功研制出国内第一台高频区熔炉,大幅优化半导体材料提纯工艺,将国产硅单晶纯度提升至7个9(99.99999%)的超高精度,达到同期国际先进水平,彻底解决了国产半导体材料纯度不足、性能不稳定的核心难题。
在材料检测领域,丁守谦实现了颠覆性的理论突破。传统硅单晶电阻率检测方法存在精度低、适配性差、误差大的缺陷,无法满足高精度半导体材料的检测需求。丁守谦通过海量实验、严谨推导,独创四探针法普遍公式与Q表法最佳频率选定公式,彻底优化了半导体材料的检测体系,大幅提升检测精度与适配性。这两套公式体系,逻辑严谨、实用性强、适配广泛,成为我国半导体硅单晶检测的国家标准,数十年沿用至今,支撑着我国半导体材料产业的标准化、规范化发展。
在建国初期最艰难的科技拓荒阶段,丁守谦带队突破材料、设备、工艺、检测四大核心壁垒,构建了中国早期硅单晶产业的完整技术体系,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硅单晶拓荒人”。当我们今天开始在芯片业发起最后总决战的时候,不应忘记中国第一代半导体事业拓荒者所作出的伟大贡献。

这是丁老发给我的,因他对我国众多科技事业的杰出贡献,在2025年7月26日获得“天津九三楷模”后回家特意拍摄的照片。
(二)电子光学领域:突破经典,重构学科理论体系
电子光学是电子显示、精密成像、光电探测、真空电子器件的核心基础学科,经典高斯近轴光学理论长期主导全球学界,但该理论存在天然局限,仅适用于近轴窄角度成像场景,在大角度、高分辨率、高精度的光电设备应用中,会出现明显偏差与误差,严重制约高端显示、精密成像技术的迭代升级。全球学界长期默认经典理论的局限,无人敢于突破、无人能够完善。
丁守谦教授深耕电子光学数十年,凭借扎实的数理功底与海量实验数据,敢于质疑百年经典理论、勇于突破学科固有框架,创新性提出非近轴(非傍轴)光学理论,彻底拓展了经典高斯近轴光学的理论边界。该理论完美弥补了传统光学理论的应用缺陷,解决了大角度偏转、高精度成像、宽域光电探测的误差难题,完善了现代电子光学的理论体系,成为光电领域高端研发、精密设备研制的核心理论支撑,填补了国内国际学科空白。
直到几个月前,他还在与我讨论他晚年提出的非近轴光学及由它衍生出的发明产品推进问题。

在应用光学领域,丁守谦教授更是深耕显示成像核心技术,成为我国偏转线圈领域的开山泰斗。早年国产彩电、显示器、成像设备画质模糊、画面失真、稳定性差,核心瓶颈就是偏转线圈设计不合理、磁场分布不均、成像精度不足。丁守谦通过海量数学建模、磁场仿真、实验调试,系统性优化显像管偏转线圈的结构设计与磁场布局,建立了完整的偏转线圈优化设计体系。
他的技术成果大幅提升了国产CRT显示器、彩色电视机的成像画质、画面稳定性与使用寿命,彻底解决了早期国产显示设备的核心痛点,支撑起我国彩电产业、民用显示产业的国产化起步与规模化发展,让国产显示设备摆脱了“画质差、性能弱、依赖进口”的困境,为后续液晶显示、OLED柔性显示、立体成像技术的迭代发展,积累了深厚的光学技术积淀。
当我们今天在液晶面板、彩电等领域开始清场式领先全球时,应该记得是谁在那个把“进口彩管”作为标榜自己彩电产品技术优势的时代,为我们自己的彩电产业建立了领先世界的技术高地的。
(三)信息显示领域:搭建平台,接轨全球产业格局
20世纪90年代,全球信息显示产业迎来快速迭代期,液晶显示技术逐步崛起,国际学术交流、产业合作成为技术升级的关键。但彼时中国显示产业长期游离于全球学术体系之外,缺乏国际交流平台、没有专业学术组织,国内技术研发、产业发展与国际前沿严重脱节,信息闭塞、技术滞后、话语权缺失。
为推动中国显示产业接轨全球、追赶前沿、融入国际创新体系,丁守谦教授主动牵头、多方奔走、积极筹备,成功推动创立国际信息显示学会(SID)北京分会,并出任首任理事长。这是中国显示领域第一个国家级国际学术交流平台,彻底打通了中国与全球显示产业的学术交流、技术互通、人才对接渠道。
在任职期间,丁守谦积极组织国际学术会议、技术研讨、人才交流活动,邀请全球顶尖专家来华交流,同时推动国内学者、技术人员走出国门,学习前沿技术、展示国产成果、发声国际舞台。在他的推动下,中国显示产业彻底打破国际信息壁垒,快速跟进全球技术迭代节奏,积累了丰富的技术经验、产业资源与国际话语权,为后续京东方、TCL等国产显示龙头崛起,实现液晶、OLED、Mini LED等技术的弯道超车,奠定了重要的国际合作基础与产业发展根基。
(四)通信标准领域:坚守自主,护航中国通信崛起
新世纪以来的通信标准博弈,是丁守谦教授晚年最重要的科技贡献之一。作为“TD三剑客”核心成员,古稀之年的他,依然心系国家科技自主,主动扛起捍卫中国自主通信标准的重任。在TD-SCDMA标准饱受质疑、濒临边缘化的至暗时刻,他不顾高龄、不惧争议、不避纷争,持续公开发表学术论文、行业评论与专家建言,从技术原理、产业逻辑、国家战略三个维度,全方位论证TD-SCDMA的合理性、先进性与战略价值。
他明确指出,通信标准是国家科技主权的核心载体,放弃自主标准,看似短期降低产业成本,实则会让中国通信产业永久丧失核心技术迭代能力,陷入“永远跟随、永远受制”的被动格局。在他和一众专家的持续奔走、坚定呼吁下,国家坚定了扶持TD-SCDMA自主标准的战略决心,推动标准完成技术迭代、产业链完善与商用落地。
后续,丁守谦教授持续跟进通信技术迭代,坚定支持TD-LTE 4G自主路线,持续为中国通信产业自主化发展建言献策。从3G自主突围,到4G并跑全球,再到5G领跑世界,中国通信产业实现的跨越式发展,离不开丁老等老一辈专家的坚守与铺垫。他们以远见卓识,为中国通信产业守住了自主创新的底线,铺就了从追赶、并跑到领跑的发展道路。
(五)终身治学:著作等身,育人传薪桃李满园
除了突破性的科研成果,丁守谦教授一生深耕教育一线,七十余载从教生涯,立德树人、润物无声。他始终秉持“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治学准则,严谨授课、悉心育人,注重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辨能力、底层逻辑思维与家国担当,为我国电子信息、半导体、光电显示领域培养了大批顶尖科研人才、行业骨干与学术中坚。
科研之余,他笔耕不辍、著书立说,累计发表高水平学术论文八十余篇,出版多部专业专著、教材,系统梳理半导体材料、电子光学、显示技术、通信原理等领域的核心理论与实践经验,完善了国内相关学科的教学与科研体系。即便年过八旬、九旬,他依然没有停止科研与思考,持续关注VR立体成像、新型光电显示、下一代通信技术等前沿领域,不断探索学科新方向、研究新问题,真正践行了“活到老、学到老、研到老”的科学家精神。
凭借卓越的科研成果与育人贡献,丁守谦教授先后斩获国家发明二等奖、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二等奖等多项国家级重磅奖项,科研成果载入学科史册,学术地位备受业界公认。但他一生淡泊名利、朴素低调,从不夸耀功绩、不追逐头衔,始终以普通学者、普通教师的身份,坚守科研讲台、深耕技术攻关,用一生践行报国初心。
四、风骨长存:一位老科学家的精神底色
纵观丁守谦教授近百年人生、七十载科研从教生涯,最动人、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熠熠生辉的科研成果与荣誉奖项,而是贯穿一生的纯粹风骨与崇高精神。在学界浮躁、功利盛行的时代,丁老始终坚守本心、保持纯粹,以独立、求真、务实、担当的品格,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标杆。
他敢于破局、不迷信权威。面对国外垄断的技术体系、沿用百年的经典理论,他从不盲从、从不盲从,敢于立足实验事实、底层逻辑提出质疑、突破创新。无论是半导体材料的工艺突破,还是电子光学的理论重构,都是他打破固有框架、坚持自主创新的最好印证。
他甘于奉献、不慕名利。建国初期放弃安稳环境,投身最艰苦的拓荒科研;中年时期深耕冷门基础学科,默默夯实产业根基;晚年高龄挺身而出,为国家自主标准奔走护航。一生功成不居、低调务实,将所有成果尽数奉献给国家科技事业,不求回报、不图虚名。
他开放包容、惜才爱才。从不倚老自重、固步自封,始终以平等、尊重、欣赏的心态对待后辈学人,乐于倾听新观点、接纳新思想、支持新成果。他与我二十余载忘年之交,正是他开放胸襟、惜才育人、传承薪火的最好见证。
他坚守初心、家国赤诚。一生所有科研选择、学术坚守、奔走发声,始终围绕“国家需要、产业所需、科技自立”。从青年拓荒半导体,到中年奠基显示光学,再到晚年捍卫自主通信标准,家国情怀贯穿始终,为国铸器、为国分忧、为国育才,是他一生不变的信仰。
五、薪火永续:先生远去,精神永存
九十余载风雨人生路,七十春秋躬耕科研田。丁守谦教授的离去,是南开大学的重大损失,是我国电子科学界、半导体产业、显示与通信领域的重大损失。中国科技界从此少了一位深耕基础、坚守自主、提携后辈的泰斗长者。
先生虽逝,薪火不灭;斯人远去,风范长存。那颗1959年诞生于简陋实验室的中国第一颗直拉硅单晶,见证了新中国半导体产业的艰难起步;那套沿用至今的国家标准检测公式,夯实了我国材料产业的自主根基;那套突破经典的非近轴光学理论,完善了现代光电学科体系;那场坚守自主的通信标准博弈,改写了中国通信产业的发展命运。
丁守谦教授留给后世的,不仅是数不胜数的科研成果、学科体系、产业根基,更宝贵的是求真求实的科学精神、自立自强的创新信念、淡泊名利的学者风骨、赤诚无私的家国情怀。这份精神,跨越岁月、历久弥新,将永远感召着一代代科研工作者、青年学子,坚守科研本心、深耕核心技术、勇担时代使命、助力国家科创自立。
皓月昭昭,初心不负;薪火绵绵,赓续前行。谨以此文缅怀丁守谦教授,愿先生风骨永驻、精神长存,愿我等后辈承先辈之志、继先辈之业,深耕科创、坚守自主、笃行求真,以青春之力续写中国科技自立自强的崭新篇章,告慰先贤、不负时代、不负家国。